以往，抽蓄是基于火電為主、西電東送水電和核電為輔的傳統電力系統而規劃;如今，抽蓄發展要面對風光大規模集中開發的新形勢和構建新型電力系統的新要求。
5月7日，中國能源報官方微信發布《抽水蓄能發展嚴重滯后!》一文后，引發行業熱議。圍繞業內關注的發展為什么嚴重滯后、發展障礙有哪些、如何系統研究抽水蓄能(簡稱“抽蓄”)行業發展等問題，記者再次深入采訪，探尋其快速匹配新要求的路徑。
發展底層邏輯正在改變
我國以往的抽蓄發展是基于火電為主、西電東送水電和核電為輔的傳統電力系統而規劃的。如今，面對大規模集中開發風電和光伏發電以及構建新型電力系統這一新的發展要求，我國抽蓄發展嚴重滯后，不能適應新能源大規模快速發展的要求。
多位業內人士向記者坦言，與新能源裝機的快速增長相比，抽蓄電站開發建設規模與需求相差甚遠。根據我國“十二五”、“十三五”相關產業發展規劃，到2020年和2025年，抽蓄裝機規模應分別達到4000萬千瓦和9000萬千瓦。實際上，2020年我國抽蓄裝機規模僅為3549萬千瓦，預計2025年可達到6200萬千瓦，無法完成規劃目標。“十三五”時期，抽蓄建設同樣嚴重滯后。
中國電建總工程師周建平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過去，抽蓄是電力系統中的奢侈品，由于抽蓄功能定位和市場電價的缺失，導致開發主體單一，限于電網公司投資開發，成本納入當地電網運行費用，投資者積極性不高。
周建平認為，目前，在構建新型電力系統的要求下，抽蓄成為電力系統的基本配置，不可或缺，而按照“先立后破”的要求，“立”在先，需要加快“立”，因此在加快風光清潔能源基地規模化開發的同時，抽水蓄能電站建設迫在眉睫。“更關鍵的是，如果抽蓄工程倉促上馬，與新能源開發、電網規劃建設不匹配，缺乏統籌規劃，不計成本代價，不僅開發企業投資收益沒有保障，還將顯著增加全社會用電成本，造成極大浪費。”
在中國電建副總工程師侯靖看來，截至2021年底，我國電力儲能容量的總規模為4610萬千瓦，其中抽蓄總裝機規模約3934萬千瓦，占比約86.3%。為了實現“雙碳”目標，若2030年我國風光電新能源總裝機容量超過12億千瓦，按照新能源配置儲能15%保守測算，總容量至少為1.8億千瓦。考慮到2030年風光新能源總裝機容量可能會進一步增加到16億千瓦，則需要儲能規模接近 2億千瓦，在“十四五”期間，至少新開工建設1.6億千瓦抽蓄，差額缺口巨大，任務十分艱巨。
抽蓄電站選址頗為不易
中國電建北京院總規劃師靳亞東對記者表示，我國目前有超過2億千瓦的抽蓄正在開展前期工作。但抽蓄電站投資大、建設周期長，一座100萬千瓦的抽蓄電站建設周期一般要7-8年。相較于目前緊迫的發展要求，過去30年里，我國抽蓄建設進度滯后，前期工作儲備也顯得不足。
一位不愿具名的業內人士向記者透露，僅在抽蓄前期勘測階段就面臨諸多掣肘。例如，中長期規劃中有一些優良的抽蓄站址由于位于生態保護紅線范圍內而無法開發，為了避開生態保護紅線而選擇了一些建設條件較差、經濟指標欠佳的站址，而這些站址由于建設條件差，投資高，隨著工作的推進很可能擱淺;而有些抽蓄站址為了論證，嚴重滯緩了項目前期工作的進度。
昆明勘測設計研究院副總工程師王昆也直言，抽蓄電站選點工作十分重要，首先涉及電站與電網，若選址不當，后續工作難度大，嚴重制約項目的推進。此外，抽蓄選點要從多方面論證站點位置的必要性、合理性及可行性，工作中需要規劃、移民、環境、水工、地質、機電等多專業密切配合，熟悉掌握本地區重要的基礎資料。前期選點經常因基礎資料不夠，反復調整站點位置，造成勘探費用增加，并影響項目的進度。
多位業內人士認為，為避免抽蓄后續工作推進難度大甚至“半途而廢”，電站要選擇地質條件相對較好，上、下水庫具備成庫條件的站址，因為輸水發電系統屬大型地下洞室群工程，要求圍巖總體穩定性好，應以Ⅲ類及以上巖體為主，并避開地下水豐富、斷裂、地應力極高及放射性地區，否則后續施工難度大，嚴重影響投資及工期，且施工安全風險大。
“在項目明確、方案可行的前提下，可提前實施地下廠房勘探平洞;為降低勘探費用，建議探索多項目集中打包，采用小型TBM等手段掘進勘探平洞的可行性，可大幅提高勘探效率。”王昆建議，抽蓄電站涉及多個專業，規劃專業前期尤其重要。由于抽蓄電站勘察設計周勘短，各專業協同配合時常出現信息不一、溝通不夠等問題。因此，組建高效勘察設計團隊十分必要。
一位勘探公司相關負責人透露，“有的抽蓄站點在建設的必要性、可行性及建設條件、投資等方面都具有較大優勢，但未納入‘十四五’規劃，推進難度較大。若某抽蓄站點前期未入規，重新納規程序復雜，且不統一。”
除了最重要的電站選址問題，業內人士還紛紛提出系統規劃難、成本控制難、協調關系難、回報兌現難等多方面影響因素。
建議系統研究抽蓄建設措施
在新型電力系統的源、網、荷各環節中，抽蓄的功能定位、合理配置容量、運行調度規則等，目前尚缺乏系統研究論證。采訪中，業內人士建議，要加強統一規劃，維護規劃的權威性和嚴肅性;鼓勵投資主體多元化，激發投資者積極性，還要明確開發模式、商業模式和投資回報路徑，要避免無序競爭、過度競爭和惡性競爭。
侯靖建議，由國家發改委和國家能源局結合全國的新能源和新型電力系統發展規劃，組織開展全國各區域統一的抽蓄選點規劃布局，再由各省詳細選點規劃。
業內人士認為，抽蓄行業健康發展，需要扎實開展項目前期論證，優選開發方案，規范項目審批流程，確保抽水蓄能電站建設規范有序。目前存在的問題是部分項目規劃論證深度不足，前期工作基礎不扎實，在“能核盡核”、“能開盡開”的號召下，放寬要求和管控，難免魚目混珠，泥沙俱下。
除了上述問題，記者采訪了解到，抽蓄電站參建各方的一個普遍共識是：當前的水電定額水平偏低。目前采取的水電行業定額依舊以2004年發布的《水電建筑工程預算定額》為主，費用標準采用2013年發布的《水電工程費用構成及概(估)算費用標準(2013年版)》，定額水平與行業現狀存在脫節，投標限價編制價格水平普遍偏低，而當前抽蓄市場競爭激烈，一些施工企業為了中標往往低價投標，而實際人工、材料費、設備成本相對較高，導致項目安全質量難以得到充分的保障。
在中國電建北京院副總經理王可看來，抽蓄電站建設是個系統工程，國家能源主管部門應盡快出臺《促進抽水蓄能高質量發展指導意見》，從政府管控、技術把關、項目核準、新技術應用、費用定額等等方面提出指導性意見，促進抽蓄科學健康高質量發展。
